夕陽西下的檳榔樹
夕陽西下的檳榔樹

童綜合醫療社團法人童綜合醫院

曾銘豐高級專員

小時候,阿公是做檳榔批發商,種檳榔、吃檳榔、賣檳榔似乎已成了世襲地產業,阿公年紀大時,因為長期嚼食檳榔導致口腔粘膜硬化,嚼食檳榔已形成他生活的障礙,然而,口中沒檳榔或嚐不到檳榔的味道,他會感到渾身不舒服,所以我會幫阿公捶檳榔,每天讓阿公能享受到檳榔地美味。

當我長大後,這世襲地產業輪到我身上,數十甲的土地,一望無際,當時年收入至少有新台幣八百萬以上,我也因為擁有這片會生產檳榔的田地,才讓我能娶得美嬌娘入門,記得我那時候連走路都有風,去到銀行借錢也易如反轉,身邊的酒肉朋友集聚滿堂,當時的我是一個事業非常成功的優秀青年農民。

在生意最旺盛的時候,我開設四家檳榔攤,聘請的檳榔西施,客人看到的 火辣的身材,但卻不知這是一群弱勢的族群,她們不是離婚,就是家暴逃家的可憐婦女,為了生活,她們在社會的角落中隱忍,每天約賺800元過活。然而,民宿的興起,吸引這些檳榔西施前去應徵,這也衝擊到我經營檳榔攤的痛苦度,再加上我身邊有許多好友得了口腔癌一個個掛掉,此時,我不斷在沉思我是不是還要繼續經營檳榔產業﹖

有一天,我喝醉酒,腦中不斷浮起好友得口腔癌痛苦地畫面,我不知不覺沉重地拿起電話筒喝令工人將這數十甲地檳榔樹砍掉,隔天醒來,整個城鎮的居民沸沸騰騰討論這件事,鄉民們應該是認為我瘋了,其實我真的瘋了,好友得口腔癌走了,他們與我親如兄弟,我也很愧疚檳榔害了他們,心中的遺憾與愧疚永遠無法讓 們的生命復活,我唯一能做的就是:「我不希望這樣的悲劇繼續在人間扮演」,檳榔不祗是讓一個正值壯年的生命逝去,更帶走了一個個家庭的溫暖與笑容。

將數十甲地的檳榔樹砍掉,讓我生活困頓五年多,原本經營的檳榔攤也都收攤了,祗剩一處檳榔攤留給家中的長兄賣,為了生存,我改種其他農作物與賣農藥,收入維持持平,然而,我的年齡超過四十歲,目前已不算青農,要到銀行貸款四處碰壁,我很感慨四十歲是老農嗎﹖老農要有收入與財產,銀行才肯貸款,這些我都沒有,因此,我目前面臨的生活極具挑戰性,但我卻甘 如飴,因為,看到那些嚼食檳榔而得了口腔癌的個案,是我心中永遠的痛,我希望我能喚醒那些種植檳榔的青農或老農,不要再殘害生命了,多少個家庭因為你種的檳榔而支離破碎﹖改種農作物雖苦,但卻很踏實。

近年來,颱風的侵襲,讓這片頂立在大地中的檳榔樹東倒西歪,荖葉也受損非常嚴重而須仰賴進口,種植檳榔的農夫經濟產值受到許多影響,而食品安全的觀念已漸漸深植在國人心中,檳榔中是否含有殘留的農藥與其他化學藥物﹖這是檳榔農與檳榔攤經營者必須面臨的議題,此時,買檳榔的人口數變少了,有健康概念的人口變多了,大家應該是會往健康的方向前進,這將會嚴重衝擊目前的檳榔業者。

我常在田岸幻想,眼前村裡這一大片的檳榔樹,如果能變成其他農作物或一片花海,這景色多美啊!可是在我眼前的仍是一大片檳榔樹,仍是鄉下農夫心中的綠金,然而,隨著夕陽西沉,我不知這道陽光還能對這檳榔產業照射多久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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